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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接力

桂花飘香的十月,拖着秋季的尾巴匆匆掠过,初冬便携裹着冷风悄然而至,这是我来到芜湖的第二年,细雨斜浸,阳光偶尔。吃过早饭,骑着从毕业学姐那淘来的自行车,路过杨柳依依的花津河,来到坐落在河畔的敬文图书馆,就着靠窗的位置坐下,轻轻翻开了一本古代文学作品选读起来。阳光下,黑白字符在纸间跳跃,唐诗宋词如电影画面般一帧帧在脑海成像,寂静美好。约摸半小时,右边的空座发出了咯吱的声响,一位女生把书包撂到椅子上坐下来,我抬起头扫过去无意间瞄到了她桌面上放着的《法理学》,平静已久的内心激起了些许涟漪,恍恍惚惚又回到了2015年的那个夏天,那个对我人生造成重大影响的夏天。那个夏天,知了声声,艳阳高照。 南方之端的小城,因离北回归线更近,六月份的阳光要比安徽的炙热很多,而2015年的太阳,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热。经过十年寒窗苦读,我终于结束了两天的高考,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成绩,恍恍惚惚度过了半个月的假期。六月中旬,高考成绩公布了,不是很理想,我知道我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所以难免带着几分遗憾和不甘。母亲对我一向期望挺高的,虽然嘴上没说,但她的神态却出卖了她,她对我到底是有些许失望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尽力就好。 我从小就被放养大,父母对我的决定一向不多加干预,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尊重我的想法,认为我长大了,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很多东西他们不懂。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想当一名律师,一看到电视上放关于律师题材的电视剧就特别激动,恨不得一股脑儿钻到屏幕里头化身为正义的使者,跟坏人对簿公堂。所以理所当然的,我选择了法律专业。先是按照成绩找了好些我能上的学校,然后查资料认真对比分析,又再去请教了些法律专业的学长学姐,三天后终于敲定了学校。我按耐着激动的心情跟父母交代了志愿,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的这一举动,成功激怒了沉默寡言的父亲,先是大声斥责我填专业这么大的事情不跟他们讨论,我有几分理亏,讪讪着解释“以为你们跟以前一样听我的”,父亲面红耳赤着看着我,滔滔不绝着讲了一大堆他所认为的律师的职业要求,以及我的各种不适合这个专业的缺点,和法律这个专业的种种不好,一听到这个,我顿时火冒三丈,受到了十二分屈辱,自己那么喜欢的东西,在父亲哪里被说得一文不值,我生气着反驳,你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按照自己的想法乱指责我。最后以我的摔门而结束了这场争吵。 母亲伶牙俐齿,这么多年来一直是父亲的传话筒。她耐着性子放软声音劝我,让我不要任性,“法律专业要背很多法律条文,你上课忘带书,逛街不带钱,能记得了那么多法律条文吗?还有新闻上都说有些律师打官司打赢了,惹到黑社会的人,被砍伤的都有。”我对母亲的话嗤之以鼻,这个社会哪有这么多黑社会,她以为是拍电视剧呀,果然他们就是不懂,还要瞎替我做决定。父亲在一旁黑着脸默不做声,看得出来他对我的态度很生气。做律师一直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怎么可能会妥协,最终又是一场争吵,我毫不让步,针锋相对。过了几天我慢慢冷静下来,明白了再多的争吵也解决不了问题,决定跟母亲坐下来心平气和着交谈。晚饭过后,我逮着父亲吃完饭去村头乘凉,把母亲拉到房间,跟母亲表明了我的决心,说自己很喜欢法律专业,当律师是自己的梦想,你们不就是觉得当老师工作会稳定一些,工资收入也不错,又有退休金,而且假期多。母亲听了,静静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缓缓地讲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爷爷天资聪颖,从小念书很厉害,大家都说他以后可以当一名教员,他也是一直这样认为的,但后来因为祖父是中农,他没有如愿以偿。同村的李大爷,书没他念得好,但因为家里成分好,是贫农,代替爷爷当上了村里的小学教员,后来又晋升为校长,爷爷为此耿耿于怀。每每李大爷拿着书,身后跟着一群孩子老远走进学校的时候,在山头劳作的祖父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远远着看着直至他们走进教室,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到了父亲这一辈,爷爷把他未完成的梦想寄托在三个孩子身上,从小爷爷就对他们很严厉。那时家里穷,都是土胚房,一到晚上,家里的三个孩子打开书本,就着煤油灯写作业,爷爷在一旁一边搓玉米一边辅导他们完成作业,写不完的就打手掌。也许是爷爷的棍棒教育起了作用,他们的成绩都很好。大伯顺利考上了初中,随后升高中,念高中那一年,爷爷把家里的那头勤勤恳恳劳作了十几年的老牛卖了。第三年,二伯也升到了高中,爷爷含笑的眉眼里多带了几分愁容,第二天,奶奶就发现早上突然听不到猪叫声了。当父亲考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来支付父亲昂贵的学费了,父亲虽有一万种不满和不甘,最终还是放下了书本,跟着父亲去田野劳作了。过了几年,母亲被迎进门,父亲跟母亲提过,他很小就知道爷爷有一个教师梦,大伯二伯毕业后由于种种原因也没有选择当教师,这个遗憾从爷爷那里延续到了父亲。 夜已深,月光透过窗子洒满房间,从远处田野里传来阵阵蛙声,房间的凳子上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平时跟父亲的交流不多,很多时候,我都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的这段往事他从未提过,我也就无从得知。血缘真是神奇的东西,前一秒我还对父亲干预我的选择怀有怨念,在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后,对父亲也就理解了。爷爷未完成的心愿,父亲没有替爷爷完成的梦想,我要接力吗?我能接力吗?我能放得下我的梦想吗?长夜漫漫,注定无眠。 沿路的花草被正午的太阳烤得耷拉着脑袋,我和父亲大汗淋漓地爬上后山山顶,靠着一颗大树歇息,父亲拧开杯子把还带着温热的开水递过来,凝视地山脚下那座从土坯房硬化为水泥房的小学。“你算是我们村为数不多的女大学生了吧,当年跟你一起念书的就剩你一个人还在继续了,从这小村庄走出去的那批念书的都没有再回来过,你大伯二伯也都搬到城市里去了。我前几天听小杰说,她们语文老师是念过职校就直接回来教书的,要是你学了师范以后回来这里教书多好,还可以当小杰的老师,他才二年级,上课多皮,老师对他都没办法。”我惊讶着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来看到父亲黝黑的脸庞上严肃的神情,我一脸震惊,原有的想法被父亲的话给推翻,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回味了下父亲话语里的意思,我好像看到了父亲内心深处不曾向人提起过的东西,那东西清晰地在我眼前揭开,让我肃然起敬。如果说爷爷的教师梦,仅仅是个人未完成的一个心愿,我所认为的接力,到了父亲这里已经被放大了,他已经不仅仅是因为爷爷,因为自己了。我感到自己肩上突然多了份沉甸甸的担子,眼前浮现出我四年级的时候的一个画面,当时从县城里来的王老师走时,班主任叹息的语气,无奈的神情。我看向山底下那座曾陪我度过六年时光的学校,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又一天夜幕将近,从树林吹出微凉的风,驱散了一天的炎热,我伴着父亲的脚步往山脚走去,我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长长。 椅子挪动的声响把在回忆中的我惊醒,定了定心神,目光投向窗外,迈过山峰,跨过河流,回到了南方之端的遥远家乡,看到了三年之后的自己。早晨,伴着鸟儿的叫声走进教室,傍晚在夕阳的笼罩下走回家,年迈的父母烧好了冒着热气的饭菜。希望未来的自己,能够经受得住诱惑,看得到都市繁华,灯红酒绿,也能够守得住自己的初心,守得住梦想中的自己。 (责任编辑:adxsxs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