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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夏

我经常会想起儿时的夏天。 路边田里的麦子由绿变黄,随风起伏。日头越来越烈,沉甸甸的麦穗儿也终于抵挡不住,低耸下头。夏天来了。 我们感受夏天到来的方式不同,主要是生活环境的差异。农村孩子小时候写作文,套路是这样的:每到春末,总有邻居家不乖的小羊跑到地里啃麦苗,然后恰好又被上学途中的小雷锋看到,满头大汗的把小羊赶回邻居家,得到邻居大爷的表扬,然后再满头大汗的跑到学校,不用想,肯定迟到了。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惯例,打死也不说迟到的原因,最后虽然被老师批评了,但幼小的心灵得到了满足和升华,眼前仿佛看到了一派丰收的大好景象。类似的套路,城市的斑马线旁总有善良的老爷爷老奶奶等着红领巾们搀扶着过马路。但这样的场景,农村孩子打死也不会写的,因为村儿里连路灯都没有,何况三个颜色的。 之所以会关注麦子,因为北方农村小学那时候有麦收假,乡村教师们也是要回家收麦子的。麦收和秋收都是庄户人家流大汗、出大力的时候,七八岁的孩子肯定不会成为主力,最多干点力所能及的零活,凑凑热闹,但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份忙碌和辛苦。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多数的人已经到了自家的田里,互相打个招呼,就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人手一把镰刀,弯腰幅度大于等于九十度,一只手尽可能的抓住一大把麦秆往怀里一揽,另一只手里的镰刀从根部削去,割下来放到地上,攒的差不多了,就用麦秆打结捆成一捆,然后继续重复这一枯燥的工序。太阳出来了,天气热起来了,那一瓣一瓣的汗珠就这么从额头脆生生的砸到了田里。如果让一个诗人来描绘这个画面,那会很美很有意境,但他很难体会到腰快断了是个怎样的滋味。当麦子差不多割完的时候,各家的运输工具开始出动了。沉稳有力的牛车、昂首阔步的马车、小步快跑的驴车,一趟一趟的穿梭在乡间小路上,把捆好的麦子从田里挪到自家的场院里,欢快的铃铛声和赶车的吆喝声让干燥的几乎静止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流动的气息。路上偶尔能看见背着粪筐的老人,缓慢的行进在生活了一辈子的这几条小路上,一边和路边田里的人打着招呼,一边把干掉的牲畜粪便拾到筐里,对于庄稼来说,这都是好东西。 当越来越多的炊烟升起在村庄上空的时候,世界慢慢安静了下来。吃过午饭,大人们疲惫的睡去,我带着大黄狗来到场院边的树荫下。把折叠床打开,躺下,林间的凉风会自然的沁入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用铡刀切完的麦穗儿平铺在场院上接受者日光浴的洗礼,时不时能听到麦壳炸裂的声音,一缕缕麦子的清香似有似无的钻入鼻孔。因为干不了太多别的活,看场院就成为孩子们光荣的任务。附近的公鸡母鸡时不时过来觅食,我吆喝两声,识相的抽身而走,鸡心不死、妄图继续踏入禁地的,我手一挥,大黄狗疾驰而去,于是,鸡飞狗跳的真实戏码一次次的上演。微风拂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困意袭来,沉沉睡去,只留下尽职的大黄狗守候在旁边。半梦半醒间,石碾吱扭吱扭的滚动声、大黄牛沉重的鼻息声和响亮的鞭子甩动声,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强行半睁开眼,如山的父亲站在场院中央,驾轻就熟的指挥着大黄牛,头上的草帽遮住了午后的烈日,黝黑的皮肤泛起健康的色泽,母亲带着哥哥姐姐翻动着碾压过的麦穗儿。谁都没有叫醒熟睡的我,而我,也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这份宠爱。此时的父亲,就像在指挥一场战役的将军,高大、威武,定格在我儿时的脑海里。 暑假来临的时候,也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盼着来几场酣畅淋漓的雨。雨来了,就省去了一笔浇地的开支,大人们高兴;雨来了,村儿里大大小小的水坑才会派上用场,变成天然的游泳池,熊孩子们就有了撒欢儿的地方。一场大雨过后,燥热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树上翠绿的叶子焕然一新、娇艳欲滴,低垂的叶尖上,饱满的水珠还在奋力挣扎,不愿离去。“咕呱、咕呱”的声音一夜之间就响了起来,真让人纳闷这帮家伙平时都躲在什么地方了,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午后,又热了起来,会游泳的男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默契的溜出家门,嗷嗷叫着把一个个光溜溜的小屁股拍进了水里,激起水花无限,各种花式狗刨大放异彩,惊得水里的青蛙闭了嘴,吓得树上的知了断了魂,更加的声嘶力竭。不管自家的孩子在不在里面,附近人家的大人会时不时出来看一眼,嘱咐两句,这,也是一种默契。 “七月十五枣红圈儿,八月十五枣落杆儿。”树上的枣子都已红了半圈,有的甚至已经全红,又甜又脆,正是好吃的时候,家门口的两棵枣树枝繁叶茂,枝头已经越过了墙,甚至有的已经压到了偏房的屋顶上。即便我恐高,也无法抵挡这种美食的诱惑,拉过梯子,战战兢兢的爬上墙头,再一点点挪到偏房的屋顶上,擦擦汗,把气喘匀。开始享受胜利果实。至于一会如何从屋顶下去,无暇去想,等吃够了再说。那时候天很蓝,没有污染,枣树也从不打农药,直接摘下来,擦一擦,咬一口,嚼几下,脆生生的感觉顿时充满了口腔,一股清甜从口腔、喉咙直达胃部,妈妈咪啊,舒爽!偶尔你会看到手里的半颗枣子里有半条还在蠕动的小虫子,那就看你运气了。如果还来得及,那恭喜你;如果已经咽了下去,也别怕,纯绿色、无污染、高蛋白。 临近午时,总有一声迷人的吆喝从村头传来,“冰棍儿。。。。。。,奶油冰棍儿。。。。。。”不管声音大小,都逃不过我的耳朵。母亲赏一毛钱,我抓起水瓢冲出家门,看着那辆载着铁皮泡沫箱的自行车由远及近,打开箱子,掀开上面的小棉被,两分钱一根的冰棍儿就是小时候的消暑圣品了。回到家里,人手一根,倒也其乐融融。当然,消暑的好吃食少不了西瓜。那时候,家里没有冰箱,把西瓜洗干净,直接扔进背阴里的水缸,那里面是冰凉的井水,天然的冰镇宝库,午后三四点钟捞出来,那滋味,嘿嘿,自己想去吧。 炎热的夏日午后,大人们要午休,熊孩子们可不会浪费大好的暑假时间,最多睡一小觉,就自发的聚在了一起,男孩子拍画儿、打元宝、弹玻璃球,不怕脏不怕累,尽情的挥洒着精力,欢叫与惨嚎齐飞,尘土混汗水一色。女孩子的娱乐相对要文静了很多,跳绳、跳房子,做做小手工。当然,时不时的,男女也要联谊,丢沙包、丢手绢,玩的不亦乐乎。直到夕阳西下、肚子咕咕直叫,才收兵回营,约好明日再战。回到家,母亲的手擀面也差不多做好了,煮熟,凉水过一下,筋道爽滑,配上韭菜鸡蛋卤,切点黄瓜丝,浇上蒜汁儿和麻酱,直到面条顶到了嗓子眼儿,我还在纠结要不要放下筷子。 八点多钟,农村的夜已经静了下来。那时候电视没几个频道可看,也没有那么多的电视剧和综艺,最关键的是还经常停电。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我抱着滚圆的肚子把自己扔在躺椅上,漫无目的的看着夜空。天真的跟洗过一样,纯净,没有任何的杂质,大大小小的星星不时地对我眨眼, 我也礼节性的对它们眨眼。父母聊着家常,说几句邻里的趣事,姐姐回了自己的房间,哥哥在看童话大王。大黄狗把耳朵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偶尔屋后有人经过,它迅速的抬起头,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声,脚步远去,它又恢复了平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太静了,静的只能听见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静的让人懒得去多想什么,静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恍惚中,听到父亲喊我的名字,但疯跑了一天的我实在睁不开眼睛,一双有力的臂膀把我抱起,回到房间,轻轻的放在床上,我沉沉睡去。十几年后,我考上那所名牌大学,这成为父母半辈子最大的骄傲,父亲说,如果不是抱不动了,我真想把你抱起来转两圈。他笑,我也笑,一是能让父母开心,我也很开心;二是为了自己超乎同龄人的持续、稳定的体重增速,心生惭愧。二十几年后,父亲生了一场病,脚步也蹒跚起来,大部分时间也住在了城里,我开始有意无意的走在他的外侧,过马路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放在他背后,又不让他察觉,坚强了半辈子的父亲是不服老的。有时候想想,其实幸福也很简单。 小时候,我们都会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后来,农村也不怎么停电了,家里的电器多了起来,娱乐也多了起来,电视节目也多了起来,夏日的晚上很少会有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了。当你再唱起那首歌的时候,“天上的星星。。。。。。”,总会有缺德孩子大吼一声“参北斗啊!”,于是,儿时的夏就这样成为了一代人永恒的记忆。 (责任编辑:adxsxs1)